瑞光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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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第五章（第1页）

左疏影的状况时好时坏，但坏的时候越来越多。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，有时会在诊室里看到少年时期的素佑安，沉默地站在角落，用那双同样沉寂的眼睛望着她；有时又会听见他已故母亲（她从病历残章和偶尔的梦呓中拼凑出的形象）凄厉的哭声。她对素佑安的依赖和恐惧同步疯长，像缠绕共生的藤蔓，越收越紧，令她窒息。她知道这不对，这一切都错了，可她逃不开。他是她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，尽管那光本身，就是一团燃烧的、要将她一同焚尽的幽暗火焰。

那一天，天空是沉甸甸的铁灰色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左疏影又一次站在了崩溃的边缘。一次剧烈的争吵（如果那种单方面的崩溃发泄和素佑安冰冷的沉默能算争吵的话）后，她冲出了诊室，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游荡，直到精疲力竭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素佑安居住的公寓楼下。那是位于一栋陈旧大楼顶层的复式公寓，带一个巨大的、未经封闭的露天平台。她来过一次，在更早的时候，为了送一份他遗落的文件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上了楼。门虚掩着，仿佛在等待谁。她推门进去，屋里一片狼藉，摔碎的玻璃杯，散落一地的纸张（大多是病历的复印件或草稿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气息。素佑安站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，背对着她，穿着那件常穿的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。

听到声音，他缓缓转过身。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，眼下青黑浓重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，眼神却亮得骇人，像两根燃烧的炭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，正是左疏影的那一份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嘶哑，甚至微微笑了笑，那笑容扭曲，毫无温度，“正好。来看看你的结局。”

左疏影心脏狂跳，不祥的预感像冰水淹没了头顶。“素佑安？你……你怎么了？”她环顾四周的狼藉，“这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“结局。”他重复这个词，低头翻动手中的病历，纸张哗哗作响，“我写了三年，改了又改，总是不满意。今天，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写了。”

他朝她走来，脚步有些不稳，但目标明确。左疏影下意识地后退，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，无路可退。

“你看，”他将病历翻到某一页，举到她眼前，手指点着上面的文字，指尖在颤抖，“这里，诊断：重度抑郁伴随焦虑，伴有一定程度的解离倾向和自毁行为。治疗方案：药物控制，心理干预，必要时MECT。预后：不良。”他念着那些冰冷的术语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扎进左疏影的耳朵里。

“不良……”他嗤笑一声，眼神疯狂，“他们懂什么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你的病历，我的杰作……可它缺一个高潮，缺一个真正的、完美的结局。”

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，拖着她就往天台楼梯走。

“不！素佑安！放开我！你要干什么？！”左疏影拼命挣扎，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
“给你结局！”他吼道，声音破碎，带着哭腔，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狂热的兴奋，“唯一的，完美的结局！跳下去，疏影！从这里跳下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