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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春梅苦难一（第1页）

第9章春梅苦难（一）

从陈志口中，我知道春梅是四年前嫁到这山坳里的。

那一年是1977年，山里的雪刚化完，一辆破旧的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地喘着粗气，载着春梅和她仅有的嫁妆，沿着盘山土路颠簸了整整一天，才抵达这个被群山环抱、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——石埫坳。

春梅是副场长张仲富的本家远亲。张仲富靠着勤恳和一点小聪明，混到了林场副场长的位置。虽不算权势滔天，但在这一带也算说得上话。

春梅娘家在几十里外的另一个深山沟，叫“瓦窑埫”，地名听着就透着一股贫瘠。那里山高坡陡，耕地稀少，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三四间土坯房里。她上有三个哥哥，下有两个弟弟，她是中间那个“不尴不尬”的女儿。家里地少人多，粮食常年不够吃，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白米饭，便是天大的喜事。

按山里的规矩，姑娘二十出头还不嫁，就成了“老姑娘”，没人要。可春梅模样周正，皮肤白净，一双眼睛像山涧里的泉水，清澈见底。媒婆上门提亲的不少，相中的一想到她家兄弟多、负担重，最终都打了退堂鼓。春梅爹娘愁得睡不着觉，生怕女儿这辈子就烂在山沟里了。

张仲富听说这门远亲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，便托人捎话：“我林场有个临时工，老实本分，叫赵大柱。人虽木讷，但肯干。房子在林场场部隔壁，有三大间加两侧房，家中只一个儿子。”

春梅爹娘一听是副场长介绍的，又是林场的工人，顿时喜出望外。林场虽不是铁饭碗，但好歹有活干、有饭吃，比在瓦窑埫刨土强多了。他们没敢问彩礼要多少，只盼着女儿能嫁个安稳人家。

春梅出嫁时，彩礼要得极少——男方象征性给了三十块钱、两匹布、一袋白面。她自已只带了两床被子、一个樟木箱（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、一把木梳、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），还有母亲偷偷塞给她的一对银耳环。母亲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这是你外婆传下来的，说是‘压命’的。你命硬，但命也苦，戴上它，压一压，别让灾祸缠身。”

春梅不懂什么叫“压命”，只觉得耳环冰凉，贴在掌心，像一滴未落的泪。她点点头，把耳环藏进贴身的衣兜里，没告诉任何人。

婚后头一年，日子虽清苦，却也算安稳。

赵大柱果然如张仲富所说，老实巴交，话少得像块石头。他在林场做临时工，有活时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来。他不会说甜言蜜语，也不会哄人开心，但春梅做饭时，他会默默劈好柴；春梅洗衣服时，他会把水桶打满。

春梅勤快，屋里屋外一把抓。她把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窗棂透亮。她在屋后开了一小块菜园，种上各种蔬菜；又用竹篱围了个猪圈，养了两头小猪崽。她还会缝补浆洗，针脚细密，补丁都绣成小花。

村里人渐渐都说：“赵家那媳妇，是个好婆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