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光小说

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第 三章 过程（第1页）

病历越来越厚。宿佑安的记录严谨、客观、详尽，是教科书式的范例。只有左疏影知道，那些冷静的文字背后，是他在她崩溃哭泣时沉默的拥抱（尽管僵硬），是他将她按在怀里阻止她撞墙时剧烈的心跳（尽管转瞬郡逝）。是无数个界限模糊的瞬间，拼凑出—个越来越陌生的、让她渴望又恐惧的宿佑安。

他的失眠似乎比她更甚，眼下总是带着浓重的青黑。有时她在诊疗时间之外，浑噩地游荡在深夜的街道，会看见他诊室的灯还亮着，像—个孤独的、悬浮在黑暗中的岛屿。她不敢靠近，只远远看着，直到那灯光刺痛她的眼睛，也刺痛她心里某个酸涩的角落。

焦虑发作越来越频繁，像是潜伏在体内的野兽，随时会破笼而出，啃噬她的五脏六腑。她开始无法乘坐电梯，害怕狭窄空间；害怕人群密集的场所，连超市货架间便于通过人的距离都让她窒息；更害怕突然的声响，一声汽车鸣笛就能让她惊跳起来，冷汗瞬间湿透衣衫。而每一次惊恐袭来，眼前闪过的，除了那些无边无际的黑暗念头，越来越多地，是宿佑安没有表情的脸，和他落在她皮肤上那些冰冷的吻。

“我像个怪物，对吗？”一次剧烈的发作过后，她瘫在诊室的地毯上，精疲力竭，喃喃地问。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刚才失控尖叫的余音。

宿佑安蹲在她身边，没有扶他，只是看着她凌乱的发丝和泪痕交错的脸。他伸出手，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，指尖却在半空中蜷缩起来，最终只是将她滑落肩头的外套拉好。

“不是的，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向沙粒摩擦，“我们只是……生病了。”

他说“我们”。

左疏影的心脏狠狠一坠。那是一种同谋般的确认，也是更深的绝望。原来，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下坠，他也在。可他应该是拉她上去的人，不是吗？如果他也在下沉，那她还能抓住什么？

又一个被失眠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夜晚。左疏影蜷缩在公寓冰冷的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，淅淅沥沥，敲打着玻璃，像无数细小的鬼魂在哭泣。身体里那种熟悉的、空洞的绞痛又开始了，伴随着尖锐的耳鸣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，是她设定的用药提醒，可药瓶早就在上次发作时被她扫到了角落里，空空如也。

她需要一点真实的存在感，来对抗灵魂即将飘散的虚无。哪怕那存在感是疼痛。指尖划过茶几上冰凉的玻璃杯边缘，用力一按，一道细小的口子在苍白的手腕上出现，血珠迅速渗出来，凝聚，滴落。猩红的颜色，在昏暗中触目惊心。可预期的解脱感并没有到来，只有更深的麻木和厌倦。连疼痛都开始失效了。

鬼使神差地，他拨通了宿佑安的电话。私人号码，他给她的，说紧急时用。铃声响了好久，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、准备挂断时，那边接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