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光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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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开始（第1页）

左疏影的身体几不可见的颤栗。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连他自已都无法理清的悸动。笔尖移动，带来细微的痒和凉。一朵歪歪扭扭的、五个花瓣的小红花，渐渐在她腕间绽放，恰好覆盖在那道粉色的伤痕之上。鲜红的线条，衬得她皮肤有些脆弱的透明感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哑，“宿佑安，你为什么总在我手腕上画小红花？”

笔尖顿住，最后一瓣花瓣的收尾处留下一个略深的小点。宿佑安没有立刻抬头。目光凝在那朵拙劣的花上，仿佛在审视自已的作品，又仿佛透过这朵花看到别的什么。过了几秒，他才抬起眼，看着她，湖面般的眼底极深处，似乎有某种难以捕捉的东西在飞速沉没。
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，“左医生说，每朵花都能盖住一道伤疤。”

他的声音太平静了，平静到这句话本身蕴含的那点荒谬的温柔，都被稀释的无影无踪。左疏影心脏某处却猛地一抽，尖锐的疼。他扯了扯嘴角，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：“可伤口在灵魂上怎么办？画再多花，它也看不见。”

灵魂。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带着自嘲的腐朽气味。她是一个精神科医生口中“灵魂生了病”的标本。

宿佑安静静的看着她。诊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、同样压抑的呼吸声。然后，他忽然站起身，绕过宽大的办公桌，走到她面前。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，带来一片阴影，以及更浓郁的、属于他身上的冷冽气息，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极淡的、类似旧书纸张的味道。

他伸出手，手指有些凉，轻轻捧住她的脸，迫使他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睑。她的睫毛颤动的有些厉害，像风中的蝶翼，濒临破碎。

他没有回答她关于灵魂的问题。他只是低下头，一个吻，极其轻柔地，落在她颤抖不止的眼睑上。干燥，微凉的唇瓣，触感清晰的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
“那我们就用吻，”他的声音近在咫尺，气息拂过她的皮肤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一朵一朵盖过去。”

左疏影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荒谬。疯狂。这是医患关系里最禁忌的毒药。可她的身体背叛了理智，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那个吻轻如羽毛。，却在她死寂的心湖投下巨石，激起惊涛骇浪，以及更深、更黑的漩涡。他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眼睛，湖面之下，是翻涌的、她看不懂的黑暗，浓稠的几乎要将她也一同吞噬。

那朵小红花，鲜红的烙在她腕上，像一个甜蜜又挣扎的诅咒。

日子在这种危险的、行走于悬崖边缘的平衡中，一天天划过。小红花越来越多，出现在她的手腕、小臂，甚至偶尔是苍白的脚踝。每一朵下面，都对应着一道或新或旧的伤疤。宿佑安的吻也越来越多，落在他的眼睑，额头、脖颈，每一次触碰都冰凉，每一次离开都带走她一丝力气，留下一片更空虚的颤栗。他们像两个在冰面上共舞的绝望灵魂，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大，却谁也停不下来。